新-桃花源记
7/1/2026
事情的起因,是我那个瑞典同事安德斯突然在部门Teams群里发了一句:
“下星期团建,我带大家去个纯天然的好地方。”
众同事纷纷点赞表示支持。
楼主天真地认为,这不过是又一次无趣的森林野餐。
还未雨绸缪的带上了蚊不叮和野餐垫。
结果到了集合点。
楼主沉默了。
全部门十一号人,一字排开。
面前放着——六艘双人独木舟,十一把木头船桨,十一件救生衣。
那一刻我终于知道,安德斯嘴里”纯天然”,应该是一点现代科技都不能有的意思。
林尽水源,便得一山。
力尽水源,便得一桨。
刚下水的几公里,大家还有说有笑。
划到第三公里,距离渐渐拉开。
划到第五公里,整个部门画风突变。
这群瑞典人身体里的维京DNA突然集体上身。
一个个越划越带劲,双人独木舟被他们划出了奥运双人赛艇的气势。
我和同船的同事汤米,被甩在大部队的最后面,左一下右一下,艰难的向前蠕动。
汤米一边疯狂划桨,一边咆哮:
“Fan!加速,后面就是丹麦人的追兵,被追上咱们就完了!”
我:”好的!”
划了两分钟。
此人继续聒噪道:
“Fan,咱俩玩个维京划船,我喊一声嘿,你喊一声吼!”
我:"……"
再划两分钟。
汤米:"Fan……”
我:”闭嘴!”
此时。
湖面突然起风。
几个零星雨点之后,一片急雨便直接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我已经开始认真怀疑,今天团建是不是公司领导为下一轮裁员琢磨出来的最新劝退手段。
冲在最前面的安德斯举起船桨,手舞足蹈,精神亢奋道:
“多么完美的天气!让我们尽情享受!”
整个部门的瑞典同事也随之欢呼起来。
有人开始用雨水洗头。
有人对着大雨狂喊:Hurra! Hurra!
我,和这几位,可能真的不能属于同一个物种。
就在我盘算着自己今天会不会溺水于异乡荒野的时候。
前面的芦苇忽然裂开了一道小口子。
仿佛若有光。
六艘独木舟在安德斯的带领下,从小口鱼贯而入。
芦苇越来越高,几乎把两侧的天空完全遮住。
水道窄得只能容下一艘独木舟缓缓穿过。
一众人紧跟安德斯的带领,欲穷其林。
复划数十步,豁然开朗。
眼前出现了一片翡翠色的开阔小湖。
雨突然停了,水面也变得异常平静。
小湖周边,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
最神奇的是——
手机。
突然没信号了。
那一刻。
Teams没了。
Outlook没了。
WhatsApp没了。
MS planer也没了。
CEO那永远都是红色的头像也变灰了。
世界,竟然就这么咔一声掉线了。
继续往前划了一小会,密林深处,两座被绿树掩映的红色小木屋映入众人眼帘。
门口整齐放着几张桌椅,俨然一处Fika胜地。
我们这群淋得像落汤鸡、累得像哈士奇的陌生人,如同发现了救命稻草。
众同事纷纷把船靠在岸边,走过一座木桥,向小木屋靠近。
这时,一位头戴面纱的年轻妇女从小木屋里缓缓走了出来。
该妇女不像传统的瑞典女子那般白皙,反而是一身黑色肌肤,面带碳晕,黑里透红,一双明亮的眼睛和雪白的牙齿在深色皮肤的映衬下闪闪发光,整个人散发着被阳光赐予的灼热生命力。
妇女并不拘束,向众人微笑致意,随后进屋取来咖啡,招待众人。
众同事围坐在木桌旁,端着女主人端来的现煮的咖啡,纷纷满脸波西米亚风情的哚饮起来。
女主人一边招待我们,一边不忘笑着提醒:
“回去别发朋友圈,此地不足为外人道也。”
众同事纷纷点头。
“请问你是哪里人?”汤米好奇的问。
老板娘温柔的整了整自己的希贾布,黑唇半翘,笑颜如花道:“索马里。”
“你如何会安居此地?” 安德斯继续追问。
老板娘:“先世为避国之战乱,数十年前率妻子邑人来此绝境,不复出焉。”
众人不禁慨叹,原来如此。
停数时,众人辞去。
既出,得其船,便扶向路,处处志之。
回程的路上。
Teams消息开始提醒。
Outlook邮件开始同步。
未接来电提示纷纷跳出。
我迫不及待想在手机上标记下刚才那个Fika的地方。
可是留在Google电子地图上的,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绿色森林。
小时候读《桃花源记》,觉得那是一个藏在山水之间的隐秘之地。
后来才明白,真正的桃花源,可能是一片没有手机信号的小湖,一间飘着咖啡香气的小木屋,一个举家迁徙的女主人,一群暂时忘记工作的打工人,人心安之地,皆可为桃花源也。
最后,预祝瑞典早日实现村村通电、村村通网,持续推进基础设施建设,早日打赢“扶贫攻坚战”。
毕竟,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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