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京夜未眠
9/14/2013
午夜12点,飞机仍然滑翔在1万英尺的高空,空姐轻轻的把我从恍惚中摇醒,告诉我十分钟后飞机就要下降,请打开窗户调直坐椅,做好着陆准备。耳机里响着优 客李林的声音:只是就这样看你的眼睛,就觉得天堂在慢慢靠近,身边流过的时间我毫不在意,只要明天还可以把真心告诉你。
窗户外面是瑞典首都的夜景,灯火通明,绚烂夺目,E4公路上的路灯照亮了Märsta两旁的森林,向着市中心的方向延伸而去,消失在不远处灯火更加灿烂的 地方。每天午夜零点后,降落在阿兰达机场的航班有上百个,旅客超过5000人,乘坐火车,大巴,游轮抵达斯德哥尔摩的旅客更是不计其数。他们当中大部分人 踌躇满志怀揣梦想,准备在这个繁华的城市里大展身手创造幸福,但很少有人能清醒地意识到,眼前这片被灯火照亮的夜幕,既迎接着拥有,也包容着失去;它批量 地生产着繁华与梦想,也无限放大着欲望与颓丧;它冷眼旁观失败者的挣扎而毫无怜悯,也眼看着物质蚕食理想却不动声色。
在斯德哥尔摩,平均每个晚上有76个生命呱呱坠地,也有45个生命离这个世界而去,这个城市的深夜默许着新生与死亡的交替出现、秩序与混乱的共同存在。每当夜幕降临,大地归于平静,人们进入梦乡,有些故事却仍在发生。
出夜车的出租车司机可能都是讲故事的高手,一个喜欢在深夜拿车载对讲机用阿拉伯语聊天的出租车司机,可能会告诉你他来瑞典之前是伊朗大学里研究应用数学的 副教授;一个家住Rinkeby的库尔德族司机,可能会平静的讲述当年他与土耳其政府军巷战时臀部中弹的惊险片段。在瑞典,大部分来自中东西亚的移民垄断 着出租车司机的职业,说不准就会碰上破产的商业大亨亦或久经沙场的铁血战士,他们的故事通常会以"想当年"开始,以"想不到"结束。故事娓娓道来,说者津 津乐道,却多让听者唏嘘不已。
警察是深夜中忙碌的人,有时,他们要去追捕一个危险的罪犯,他可能刚刚在Sollentuna的停车场上用匕首捅伤了一对从电影院出来的情侣;有时他们会 发现隐藏在Bålsta住宅区里的女毒贩,并从她的文胸里搜出500克Marijuana;他们还会告诉你,在Gamla stan外面的爱尔兰酒吧门口,AIK和Mälmo的球迷正准备大打出手,Husby移民区里那帮找不到工作的小混混又点燃了停在区政府门口的汽车。首都 几家媒体的热线部门,DN和AB通常是这座城市里最先知道深夜里故事的第一批人,他们要把在黑暗中发生的凶杀,纵火,盗窃,强暴和一切坏消息在第一时间告 知早上起床上班的人们。
在很多警察与记者没有注意到的豪华场所里,欲望正象野草一样自由地滋长。此时国王大街上的Cosmopol赌场里正人满为患,老虎机里掉下金币的哗哗声和21点牌桌前不时传来hit me hit me刺激着每一个赌客的神经,4个轮盘一起转,筹码在37个数字上摆的密密麻麻,每当银色的小球叮叮当当停在某个数字的旁边,人群中总会爆发出一阵尖叫或者一片叹息。
没人统计过斯京究竟有多少夜店和酒吧。在市中心的magenta,永远会排着长队,年轻的女孩们穿着最短的裙子在寒风里瑟瑟发抖,等待着在刺耳的音乐里忘 情扭动身体直到精疲力尽。在老城一个叫ice的酒吧里,一名调酒师会把从北极运来的冰块制成冰酒杯,装上一小杯把伏特加,gin和fireball混起来 的small shot,让人一饮而尽体会到什么叫极度的寒。Medborgasplatsen的一个地下酒吧里可以品尝加上熬化焦糖的正宗捷 克苦艾,让你的神经瞬间麻木感受到什么叫亦幻亦空。酒吧里有数不清的驻唱歌手,从世界各地赶来,弹着吉他唱几首好听到把人感动到哭歌曲,又匆匆地向世界的 其他地方奔去。
斯德哥尔摩大大小小的五星级酒店,即使房价贵到再离谱,每天晚上房间也总会人满为患。在一些酒店,一张床在5年间要承受300吨以上的睡眠重量,和 2000对以上的情侣。晚上Slussen的格兰登酒店在举行神秘的午夜派对,时尚圈,文艺圈,影视圈的大腕名媛VIP们汇集于此,狗仔队和粉丝团彻夜在 门口等候,重磅人物可能随时坐着加长的林肯抵达现场,引起无数的闪光灯和此起彼伏的惊呼尖叫。
零点之后,斯京上空有若干调频电波和中波相互交织在一起,其中调频某个频率属于一位叫Justin的中文电台主持人。他选了纵贯线的爱我别走送给所有在午 夜还没入眠的朋友:迎面而来的月光拉长身影,漫无目的的走在冷冷的街,到了这个时候还是一样,夜里的寂寞叫人悲伤,我不敢想的太多......
当太阳再次升起,地铁开动,超市营业,人们行色匆匆的出门上班,这个夜的一切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过,谁也不会再记得,一夜即半生。
Contact
© 2026. All rights reserved.
No need